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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的博客

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走进封闭的心灵  

2014-03-25 10:48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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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人都有走进他人的愿望,哪怕仅仅是出于好奇心,可是哪怕近在咫尺,就在你身边,你也很难走进。每个人都有深藏心底的隐秘,除非是贴心的亲人和朋友,除非他愿意向你倾诉,否则你怎么会走进他的心灵深处?发表了《遥远的往事——对朝族同学李相哲的追忆》,我又想起了另一个朝族青年,处境使他陷于难以自拔的痛苦,而他又把自己封闭起来,拒人千里之外,我们素不相识走到一起,我该如何帮他开释心结呢?这就是我在本文要讲的一段故事

        还是从头说起。上世纪80年代初,我进戏剧创作室的第二年夏天,县里组织一次农村机用油普查,各局抽人,文化局便给了我这个”借此深入生活“的机会。全县普查,二人一组,我们小组不知为什么多给一个名额,组长是农机部门一个四十多岁的朝族干部,姓金,他把另一组员介绍给我的时候只说是他们一个部门的小朴,连名字都没介绍,朴姓自然也是朝族人。小朴二十五六岁,个子比老金高出一头,身材长相都像模像样,只是神情冷漠,目光黯淡,对老金的应答也显得心不在焉。普查挨村走,夏天的行李很简单,晚上住在农民家,能住开就三人住一炕,住不开老金就和小朴住一起。他俩一个部门的,又都是朝族,我另住人家也没想法。老金性格开朗,有说有笑,小朴对我却是不理不睬,从开始接触一直没有跟我说过话。临时凑一起,不在一个年龄段,对他的冷淡我也没有太在意。

       几天之后,进了一个曾经是生产大队部所在的村子,正赶上学校放假,村长问我们是住老师宿舍还是住在农户家?宿舍小屋小炕,也可以住下三个人,小朴已经把背包放下了,老金不知为什么犹豫一下,最后决定让我跟小朴住一起,小朴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。晚上,我俩近在咫尺,再不愿说话的人也该说说话,可是小朴还是一声不响,从背包掏出一本杂志看,虽然背对我,我也觉察到他的心思并不在书上,无非是借此回避跟我对话。我纳闷,年轻轻的怎么这种性格?他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?莫非是处在失恋之中吗?既然他有意回避,我也不便搭讪问什么,洗洗脚就躺在一边了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一时睡不着,我在想,人类社会如果没有语言交流,谁都不跟谁说话,那将是怎样的世界?鲁滨逊漂流到孤岛上的与世隔绝是出于作家的想象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被隔离、被孤立的滋味我是深深体验过的。明明生活在人群中,却谁都不跟你说话,那种孤立是对人最残酷的精神折磨,记得在哪本书上读过,日本民族就曾经用这种孤立手段惩罚失贞的妇女,不知逼疯了多少人。有人自甘寂寞,喜欢体验孤独的沉潜和孤芳自赏的美感,那是一种闲适的心境,与痛苦无涉;如果是因为某种痛苦心结而把自己封闭起来,那就是一种自我精神折磨了。小朴已经关灯躺下了,他盖着线毯弓身而卧,背对着我,不知这个年轻人究竟怀藏着什么心事?

      半夜,朦胧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,欠身一看,那边的小朴正在梦魇中挣扎喊叫,手臂压在他的胸口上,我不便贸然替他拿下,便试着推醒他,他侧转了身子舒口长气,不再叫喊了。借窗外射进的月光,我看到他的脸上有泪水流淌,梦魇显然来自心灵深处纠结不开的积郁。怕他醒来不好意思面对我,就退回自己的位子悄悄躺下。第二天,我趁小朴不在身边对老金说起他梦中的哭喊,老金看出了我的关切,说:“我应该告诉你了,朴副县长的事你听说了吧?小朴就是朴副县长的儿子。”

        啊?我惊讶。随即也就恍然大悟。
        朴副县长的事我怎么能不听说,那是沸沸扬扬轰动全县的。传说中的朴副县长是个很质朴、很正派、很扎实能干的好干部,主管农业,经常下乡蹲点,推行联产承包抓出了省报表扬的先进经验,哪料他去北京开会的时候竟在公共汽车上被抓了个“现行”——不是“现行反革命”,是贴在一个漂亮女人身后做出了令人难以启齿的“流氓行径”。他是被首都两个警察押送回来的。这样的性丑闻出现在朴副县长的身上,怎能不引起全县轰动?议论说,如果是真正搞了女人那还值得,处理起来也不过是作风问题,而这种“隔靴搔痒”的流氓行径,则不仅是有悖道德人格,还触犯法律,个人身败名裂不说,连全县的脸都让他丢尽了,那可是首都北京呀。堂堂副县长做出了这样下流的丑事,让儿女怎么见人呢!
       
       无脸见人,又不能不见人,这就是小朴的处境,难怪他不声不响把自己封闭起来,摊上这样的父亲他能说什么?还能有心与人说笑吗?老金说那件事还没得到最后处理,舆论正在热头上,这次带小朴来下乡普查,就是为了让小朴回避回避,这也是出自他向领导的提议;他还让我晚上多留心点小朴,别出什么意外,说话也尽量避免涉及他的父亲和家事。老金的这番用心,不管出于民族情感还是私人关系,在这个当口都是令人感动的。但我想,总回避也不是个办法,不能让小朴继续陷在难以自拔的痛苦中,应该帮他打开心结,尽早从与人隔绝的自我封闭中解脱出来。可是如何实现同他的互动交流呢?

       到了晚上,我想主动跟小朴说说话,想来想去找不到开口的话题。他一直以沉默的冷淡支撑脸面、维护自尊,我不能表现出过分的热心,突然的热络会使他生疑,以为我是惺惺作态对他表示同情呢。在这个小县城里,他肯定已经习惯了自己的“贵公子”身份,这时候的任何同情都会被他视为怜悯。见他又拿出了遮掩心事的杂志,我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,便漫不经心地问他还有什么杂志吗?意思是也想看看。他把手中的那本递给我,又向背包里拿出一本。80年代初正是书刊杂志开禁后的泛滥时期,人们外出带两三本书刊消磨时间是很普遍的。我一看手中的杂志是《解放军文艺》,恰好为我提供了走近他的话题。
       “你当过兵吗?”我一边翻阅一边问。
       他点了点头,应答了一声。
       “看来你挺喜欢读书,也喜欢写作吗?”
       “写作?我是随便看看。”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读物,停顿片刻,“听老金说,你是写剧本的作家?”
       “哪里是什么作家,我当过老师,进过工厂,‘平反’后文化局把我调进创作组给评剧团写戏。其实我也没写过戏曲,被‘文革’折腾了许多年,也不知写什么,脑子空空的。”
       “你也挨过批斗?”他放下杂志,第一次正面看我。
       “岂止是批斗?批斗的时候还让你认罪检查,可怕的是把你人不人鬼不鬼地孤立起来,没人跟你说话,也不许你跟人说话,那种被隔离的滋味是最难受的。人最怕孤独,时间一长,把自我封闭起来,连思维都迟钝了······” 
       他一边听,一边若有所思,沉默良久。
       “小朴,你昨晚做梦了吧?”
       他看看我,未置可否。
       “你父亲的事我都听说了,不知你恨不恨你的父亲,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恨,因为他做的那件事不完全受意志支配,深层原因是几句话说不清楚的,那种行为虽说有悖社会文明道德,很不光彩,但不能就此认为他道德败坏,人格低下。那不是人格问题。”
       他惊讶地望着我,目光充满疑惑。
        “你也没必要把自己封闭起来,这件事的突然发生不能不引起轰动,因为你父亲的人品一向受到赞扬,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,我想不管怎样处理,事过之后人们对你的父亲是会有个整体评价的。再说,父亲是父亲,儿子是儿子。”
       他摇摇头,说:“人们不会像你这么想。”
       “首先是自己怎么想。如果你对父亲的人品和行为有个正确的认识,起码会减少心中的压力。”
       “怎么认识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他低下头。
       “是啊,事情已经发生了,不管怎么处理,你的父亲都不可能再当副县长,这会给你们家庭的社会地位和声望带来影响,尤其在朝族群体中,过去他们以你父亲为代表、为骄傲,眼下的失落感也会产生这样那样的抱怨;如果你还没有成家,或许还会影响你的婚恋。这也要看自己怎么想,想通了就会比较坦然地面对,想不通,不管外表怎样努力支撑,内心不是仍然陷在深深的痛苦之中吗?”
        小朴再次惊讶地望着我,目光已经不再是疑惑。
        “谁家都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,逆境也不会是永远,家庭的起起落落对自己是个考验和锻炼,对他人的远近态度也是一个检验。假如是恋人离你而去,那她爱的就不是你,起码不是真爱,离去也不足惜。”
        小朴眼泪含在眼圈,起身抓住我的手,使劲握了握就转身出去。我知道他为什么出去。
        那晚他跟我说了许多心里话,包括他的婚恋,听得我心里很感动。
       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,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心灵也是可以沟通的。
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 
 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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